季知行话落之后，没有催促古多尔德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古多尔德死死盯着季知行，双手用力握着星辰龙枪，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涌不定。
他目光扫过场中，只见自己一方还剩下的七阶修行者，每一个...
轰——！
巨熊双掌与双锤轰然对撞，整片空间壁障内气流骤然扭曲，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状冲击波疯狂扩散，撞在淡金色壁障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。土黄色巨熊身躯一震，脚掌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达数米的裂痕，但竟未后退半步！它脖颈粗壮如山，胸膛厚实如岩，每一寸肌肉都虬结着青铜色的古老纹路，仿佛由大地精魄熔铸而成，连那八颗鸦首同时盯来，瞳孔深处也掠过一丝惊疑。
“鲁泰然？！”多洛夫夫八颗头颅齐齐低吼，声浪撕裂雨幕，“你这具七阶初段的躯壳，竟敢硬接我血怒重锤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巨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咆哮，不是怒吼，而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共鸣——嗡！嗡！嗡！三声叠韵，震得空间壁障表面符文明灭不定，连费多洛手中混元破法棍的昼夜光芒都微微一滞。
季知行站在巨熊背后，衣袍猎猎，目光却未看鲁泰然，而是穿透雨幕，直刺多洛夫夫八颗鸦首中央那颗主首眉心。他右手指尖悄然划过左腕一道隐秘疤痕，那里早已结痂，却隐隐透出暗金微光——那是天选秘境深处，石猴圣以本命精血为引、亲手刻下的“石猴契印”。此刻印痕微热，一股源自血脉底层的躁动正顺着经脉奔涌，仿佛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。
“他以为……只凭一具分身，就能压垮夏国脊梁？”季知行声音不高，却如金铁交击，字字砸在所有人耳膜之上。
多洛夫夫主首狞笑：“脊梁？你们两个毛都没褪净的小辈，也配称脊梁？”
“不配。”季知行忽然笑了，笑意清冽如寒潭映月，“可若今日断了这脊梁，蓝星再无人敢抬头望天。”
话音落，他左手倏然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。刹那间，整片被封禁的空间壁障内，所有飘落的七彩天雨竟齐齐一顿！悬停于半空，晶莹剔透，折射出千万道细碎虹光。随即，这些雨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，急速旋转、压缩、聚合——眨眼之间，一柄通体流转七色光晕、长逾百米的巨型雨剑，赫然凝于季知行掌心上方！
剑身无锋，却自有天地律令盘踞其上；剑尖未指，已有亿万雨丝如弓弦绷紧，蓄势待发。
“天雨……为刃？！”萧明月瞳孔骤缩，指尖掐进掌心。她认得这招——那是季知行在天选秘境中，以斗战之心硬撼九重雷劫时，无意间悟出的“雨落千锋”雏形。可那时，他只能凝出三寸雨刃，斩开一道雷隙。如今……竟真将整片天雨盛会之力，化为己用？
“胡扯！”多洛夫夫主首暴喝，血色双翼猛然扇动，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芒，双锤裹挟焚天烈焰，直取季知行咽喉，“区区雨滴，也敢称剑？！”
“不是雨滴。”季知行声音平静，五指缓缓合拢。
嗡——！
七色雨剑骤然崩解！并非溃散，而是炸成亿万雨珠，每一粒都膨胀至拳头大小，表面浮现金色梵文，高速旋转间拖曳出炽白尾焰，如星河倒悬，倾泻而下！
“千锋·落！”
亿万雨珠轰然坠落，不是攻击多洛夫夫，而是精准覆盖他身后——那座已坍塌大半、残骸焦黑的传送塔基座！雨珠撞击塔基的瞬间，金色梵文爆燃，化作无数细密金网，瞬间将整座废墟笼罩、编织、缝合！断裂的金属骨架发出刺耳呻吟，崩裂的晶石基座重新凝结，甚至那被毁掉的核心阵纹，竟在金网覆盖下，一寸寸复原、亮起、脉动！
“他在……修塔？！”鲁泰然化身的巨熊愕然低吼。
“不。”萧明月声音发颤，死死盯着那金网中心一点骤然亮起的幽蓝微光，“他在……重启‘苍穹之眼’！”
苍穹之眼——雨城大学镇守级防御阵眼，传说中能短暂接引星空之力，化为护城光幕。此阵平日仅作预警之用，启动需七名七阶强者联手灌注灵能，耗时三刻。可季知行竟以天雨为媒、以梵文为针、以自身斗战意志为引，在敌人眼皮底下，强行续接断脉，逆向激活！
多洛夫夫八颗头颅齐齐转向传送塔，猩红瞳孔剧烈收缩：“找死！！！”
他弃了季知行，双锤悍然砸向金网！血焰滔天，锤影如山，誓要将这未完成的阵眼彻底碾碎！
“晚了。”
季知行轻声道，右手并指如剑，凌空一点。
金网中心那点幽蓝微光，骤然暴涨！
嗡——！！！
一道直径千米的湛蓝光柱冲天而起，撕裂雨幕，贯穿云层，直抵九霄之外！光柱内部，星辰轨迹清晰可见，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飞舞，竟是将整个雨城基地市上空的星空投影，强行拉入现实！
“苍穹之眼……启！”萧明月仰头嘶喊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。
光柱降临刹那，多洛夫夫双锤轰在金网上，却如泥牛入海。血焰被湛蓝光芒无声吞噬，锤身浮现蛛网般裂痕。他八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鸦鸣，血色双翼疯狂扇动，却再也无法挣脱光柱笼罩范围——这片空间，已被强行纳入苍穹之眼的领域！
“不可能……这阵眼需要……”多洛夫夫主首面容扭曲。
“需要时间？”季知行踏前一步，脚下虚空凝出金色莲台，“可若时间，本就是我的战利品呢？”
他左腕契印金光大盛！石猴圣瞬间会意，双臂交叉于胸前，十指翻飞如蝶，口中诵出晦涩古音。她身后，一株虚幻的七窍柳树虚影拔地而起，枝条垂落，每一片叶子都映照出不同时间节点的影像：季知行炼化血战珠的刹那、万猴之王能力觉醒的瞬间、天生石猴圣体融合成功的微光……万千时间节点，皆被柳枝轻轻拂过，凝成一枚枚流转不息的金色沙漏。
“八重柳树洞天·光阴沙漏！”萧明月失声惊呼。
季知行抬手，指尖轻触其中一枚沙漏。沙漏倾倒，金砂簌簌流淌，尽数没入他掌心。刹那间，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厚重、沧桑、不可测度，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，又似从未真正存在过。
“你……”多洛夫夫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惧，“你竟能篡改此界光阴法则？！”
“篡改？”季知行摇头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，“我只是……借用了它。”
话音落，他右手握拳，缓缓抬起。拳面之上，金砂流转，时光凝滞，连那亿万雨珠坠落之势都为之冻结。拳未出，多洛夫夫八颗头颅却同时感到眉心剧痛，仿佛有无形刀锋正切割他的神魂根基！
“这一拳，叫‘石破天惊’。”季知行低语，拳风未起，拳意已至。
轰！！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搏动。多洛夫夫八颗头颅齐齐炸开，血雾弥漫，鸦羽纷飞！他庞大的身躯僵立原地，脖颈处断口平滑如镜，八颗头颅的残影在血雾中疯狂闪烁、重组，却始终无法凝聚——因为那拳意所至之处，时间正在被强行剥离、碾碎、湮灭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多洛夫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，剩余躯干疯狂后撤，血色双翼燃烧殆尽，化作纯粹血光护住残躯。他八只猩红眼眸死死锁定季知行，怨毒几乎凝成实质：“你……你不是石猴圣体终极形态的钥匙！你……必须死！！！”
他猛地张开仅存的嘴，舌尖炸裂，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本源精血。精血悬浮空中，急速旋转，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漩涡，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气息。
“寂灭鸦喙！”
漩涡骤然扩张，吞噬光线，吞噬声音，吞噬一切存在感。空间壁障内，连苍穹之眼的湛蓝光柱都为之黯淡，仿佛被无形黑洞吸走所有生机。
季知行瞳孔微缩。这一击，已超越七阶范畴，直逼八阶本源！他体内斗战之心疯狂跳动，提醒他此招不可硬接。可若闪避……苍穹之眼刚启，阵基未稳，一旦被这寂灭之力侵蚀，整个雨城基地市将陷入永久性时空乱流！
电光石火间，季知行目光扫过萧明月染血的指尖，扫过鲁泰然巨熊背上尚未愈合的爪痕，扫过远处广场上无数仰望的苍白面孔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容澄澈如初见阳光。
“萧明月。”他轻唤。
“我在。”萧明月声音哽咽，却挺直脊梁。
“替我……护住这座城。”
话音落，季知行身影骤然模糊。不是遁入虚空，而是主动迎向那黑色漩涡！他周身金光内敛，百米巨猿之躯急速缩小，最终化为常人大小，却如一尊亘古石像，静静伫立于寂灭中心。
“疯子！！！”多洛夫夫残躯狂吼。
季知行闭目，左腕契印金光暴涨，与石猴圣遥相呼应。他双手缓缓抬起，不是格挡，而是……托举。仿佛托起一座沉沦的星系，托起一段崩坏的纪元。
“石猴圣体·终焉承负！”
嗡——！
他脚下，一尊虚幻石猴盘坐于混沌之中，双手托天，背负万古！石猴双目紧闭，眉心却睁开第三只眼，射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灰白光束，直贯寂灭漩涡核心！
没有爆炸，没有撕裂。灰白光束与黑色漩涡接触的刹那，两者同时静止。随即，漩涡开始……结晶。从边缘向中心，漆黑物质迅速化为剔透琉璃，内部冻结着无数扭曲挣扎的鸦影。不过三息，整枚寂灭漩涡，已成一枚悬浮于空的黑色琉璃球，内部鸦影永恒定格，哀鸣永锢。
“承负……”多洛夫夫残躯颤抖，声音嘶哑，“你竟以肉身承载寂灭……你……你是石猴，不是祭品！！！”
季知行缓缓睁眼，眼底灰白褪去，唯余深邃金光。他左肩衣袍碎裂，露出一道狰狞伤口——黑气缠绕，琉璃碎片嵌入血肉，正缓慢侵蚀。可他嘴角却噙着笑，目光越过琉璃球，落在多洛夫夫仅存的残躯上。
“祭品？”他轻笑，抬手，指向对方，“真正的祭品……是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手指尖一点琉璃球。球体无声碎裂，万千琉璃碎片如流星雨，尽数射向多洛夫夫残躯！每一片碎片，都映照出他八颗头颅被斩落的瞬间，都携带着被他亲手剥夺的时间印记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多洛夫夫残躯发出最后悲鸣，琉璃碎片入体，他庞大身躯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灰烬，连一丝本源气息都未能逸散。
淡金色空间壁障，轰然消散。
雨，重新落下。
季知行悬于半空，左肩鲜血淋漓，却挺立如松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，又抬眼，望向下方——鲁泰然巨大的熊躯正缓缓缩小，恢复人形，脸色惨白如纸；萧明月掠至他身侧，指尖灵光闪烁，快速封住他肩头伤口；广场上，无数师生呆立雨中，仰望如神祇般的少年，眼中泪光与雨光交融。
远处，雨城大学传送塔基座上，幽蓝光柱依旧稳定，缓缓旋转，将整个雨城基地市温柔笼罩。
季知行深吸一口气，湿润空气涌入肺腑，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。他忽然想起昨夜修炼室中，万猴之王能力觉醒时，基因熔炉深处传来的那一声悠远叹息——不是悲伤，而是……等待。
他抬手，抹去额角雨水，声音穿过雨幕，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天雨未歇，盛会……才刚开始。”
雨幕深处，一道瘦削身影悄然立于教学楼顶，手持青铜罗盘，指针正疯狂旋转，最终，稳稳指向季知行所在方位。那人抬手，轻轻抚过罗盘背面一行蚀刻古字：“石破天惊，猴啸九霄。此子……当为吾辈薪火。”
雨，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