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山大师这件事从佛道魔三教的角度去看,是有不同的解读的。
从佛法角度讲,你能去修魔,你就跟魔有缘,跟魔无缘,你也不会起心动念,要发那个弘愿,自己主动去修炼魔道功法。
佛教大菩萨发愿都得...
忍大师身在金佛炸散的余波之中,却未退半步。她足下莲台骤然绽放万道无相佛光,那光不灼人、不刺目,反似春水初生,无声无息漫溢而出,所过之处,血焰如遇寒冰,纷纷凝滞、蜷缩、溃散。七色罗睺血焰神罡本是轩辕法王毕生精修之极煞,此刻竟被这看似柔弱的佛光逼得节节倒退,仿佛烈火撞上玄冰——不是焚尽,而是被“消融”于无形。
她左袖轻拂,袖中飞出三十六粒青灰舍利,非金非玉,状若陈年檀香末所凝,每一粒表面皆浮着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,那是她亲手为三百六十位圆寂同道诵经千遍、守龛百日所凝之“定业印”。舍利离袖即燃,却不生火,只腾起一缕缕青烟,烟气袅袅升空,竟在半空自行结成一座倒悬佛塔虚影,塔尖向下,塔基朝天,塔身九层,每层皆有梵文流转,正是《大悲因果逆轮经》残卷中失传已久的“倒塔镇劫印”。
轩辕法王瞳孔骤缩:“逆轮塔?!她竟真炼成了!”——此印非攻非守,专破一切时空锚点。他方才以七煞法身扭曲时空,造出日食幻象、地脉倒流之局,本欲将忍大师困于“刹那即永劫”的错乱法界之中,可这倒悬佛塔一出,整片空间登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,如古钟被重槌击中,嗡声未绝,天上那吞日魔影忽然一颤,竟从喉间咳出一滴赤黑血珠,血珠坠地未碎,反而化作一只啼哭婴孩,转瞬又裂成七只秃鹫,扑向四方——这是时空被强行掰弯、自身开始反噬的征兆!
忍大师双目微阖,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她并非怒极反笑,而是心念已至澄明无碍之境:阵虽毁,道未丧;塔虽倾,印已落。那些被阴雷炸碎的金塔舍利,并未真正湮灭,而是随青烟散入风中,悄然渗入山石草木、溪流云气、甚至宾客衣袍褶皱与呼吸吐纳之间。每一粒齑粉,都是一枚微不可察的“果种”,只待因缘成熟,便从过去之毁,倒生出未来之劫。
她忽地抬手,指尖一点,虚空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透出幽蓝冷光,竟是大咎山地肺深处那口被轩辕法王封镇千年的“七煞寒髓泉”——此泉本为天地初开时凝结的极阴寒魄,被西海老魔采炼后赠予轩辕法王,用以淬炼七煞法身。泉眼早已被万斤玄铁闸门锁死,可此刻闸门缝隙里,正汩汩渗出一缕缕带着霜晶的蓝雾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佛影盘坐,正以指掐印,缓缓转动。
原来忍大师早知此泉所在。她布坛非为困敌,实为“嫁接”——将百座法坛残余佛力,借无相佛光为引,尽数导入寒髓泉眼,以佛家“逆流灌顶”之法,反向滋养那被妖邪玷污千年的阴脉。泉眼即成阵眼,寒髓即为法引,待得泉涌爆发,整座大咎山地脉将彻底翻转,阴极而阳生,煞极而佛现。届时,所有饮过山泉、踏过山石、吸过山岚者,无论妖鬼人仙,皆会在无觉之中,被种下一道“倒因果”的佛种。轩辕法王苦心经营的七杀困龙局,反成她“颠倒三世”的最上乘温床。
“你……你在炼泉?”轩辕法王终于醒悟,声音陡然嘶哑如砂纸磨铁。他猛地掐诀欲封泉眼,可指尖刚动,便见自己左手五指指甲缝里,不知何时钻出几茎嫩绿新芽,芽尖还挂着露珠,映着天上残存的魔影,竟折射出细小佛光。他惊骇低头,只见自己足下青砖缝隙中,一株蒲公英正悄然绽放,绒球饱满,风过处,数十粒种子飘散,每一粒种子落地之前,都化作一枚微缩金塔虚影,一闪即逝。
忍大师终于开口,声如古寺晨钟,不疾不徐,却字字如钉,凿入所有人神识深处:“法王,你可知何为‘忍’?非是忍辱,非是忍气,乃是忍住‘此身即幻’之实相,忍住‘诸行无常’之真相,忍住‘万法唯识’之本相。你修千年,只知以煞养身,以怨铸器,却不知自己早是幻中之幻,梦中之梦。今日我来,非为杀你,实为度你——度你跳出这自缚千载的七煞牢笼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后佛光暴涨,不再是柔和青灰,而化作纯粹无瑕的琉璃白光。光中,一尊丈六金身缓缓浮现,面相庄严,眉心一点朱砂痣,赫然是芬陀大师法相!可这金身甫一现身,周遭空气便发出细微爆裂声,仿佛不堪重负。金身双手合十,指尖却有丝丝缕缕的混沌元炁逸散而出,与忍大师自身佛光相互缠绕、搏斗,竟在琉璃白光边缘,撕扯出数道细微却狰狞的黑色裂痕。
轩辕法王浑身剧震,如遭雷殛:“混沌……元炁?!这绝非芬陀所能驾驭!你是谁?!”
忍大师目光扫过那裂痕,嘴角笑意更深:“你既认得混沌元炁,便该知道,能驭此炁者,要么是开天辟地之祖,要么……是窃取天机之贼。”她顿了顿,琉璃佛光忽地收束,尽数涌入眉心,下一瞬,她双目睁开,左眼澄澈如秋潭,右眼却幽邃如黑洞,瞳仁深处,竟有无数微小的管明晦身影在反复生灭、聚散、变化——正是万神法相图中“万象归一,一念万形”的终极写照!
“我便是忍,亦非忍。我是执念所化之忍,亦是破执所证之忍。你眼前这具肉身,是我前世为谢山剜心割骨所炼的‘血菩提’,也是我今生为一双女儿焚尽寿元所凝的‘无相胎’。它既是真身,亦是假身;既是佛子,亦是魔种。而你苦苦追寻的‘芬陀大师’……”她右眼黑洞骤然旋转,管明晦那张微笑的脸庞在其中一闪而逝,“……他才是真正的幻中之幻,梦中之梦。你与他斗法至今,可曾想过——你打的,究竟是谁?”
轩辕法王如坠冰窟,脑中轰然炸响。他蓦然记起方才“芬陀”出手时,那金刚须弥手金光之中,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寒气息;记起圣姑伽因拜见时,对方合十的双手,小指微微内扣,恰是玄阴聚兽幡收摄魂魄时的独门法印;更记起那场万魔变相图之战中,芬陀大师陨落前最后一刻,曾以血书在虚空写下四字:“**慎辨真假**”——当时无人读懂,如今想来,字字如刀!
他狂吼一声,七煞法身不顾反噬,齐齐向忍大师扑来,青龙吐雷、白虎裂空、朱雀焚天、玄武镇岳,四象煞气凝成一道撕裂苍穹的巨刃,直斩忍大师眉心!可就在刃锋及体刹那,忍大师竟不闪不避,反而向前一步,任那煞刃劈开琉璃佛光,劈开她胸前僧衣,劈开她温热皮肉——
没有血,没有痛呼。
伤口裂开之处,涌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齿轮。齿轮彼此咬合,发出细微而恒定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声“咔哒”,都让轩辕法王眼前景象微微晃动:主峰上觥筹交错的宾客,忽然变成披甲持戟的远古兵俑;天空中翻滚的彩霞,倏忽化作一条条垂死挣扎的龙尸;连他自己挥出的煞刃,刃身上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、正在褪色剥落的佛经文字……
忍大师的声音,却比方才更加清晰,仿佛直接在他神魂最幽暗的角落响起:“你修的是煞,我修的是‘转’。你困的是龙,我转的是‘命’。你今日所见一切,皆是因你执‘真’而生之妄,因你惧‘假’而筑之牢。现在……你还要继续打下去吗?”
轩辕法王双膝一软,竟跪倒在地。他仰头望天,只见那被魔影吞噬的太阳,此刻正从魔影裂口中艰难挣出,光芒惨白,却异常真实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他第一次感到皮肤传来久违的、属于活物的暖意。
就在此时,后山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,如万鬼齐哭,又似群魔崩殂——是哈哈老祖!他竟在管明晦与圣姑伽因的围攻之下,被硬生生逼出了本体妖尸形态!腐烂血肉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,白骨之上,赫然铭刻着与忍大师金塔上一模一样的倒悬佛塔纹路!
管明晦的“芬陀”面容,在那一刻,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、真正的凝滞。